歐茱

○ 攝影：歐茱     ○ 文字：歐茱的茱

早有預感我會在巴黎遇見你，Daniel，但沒想到會是在 RER 上，沒想到事關一場 Live 演唱會。

時間剛跨進 2008 年 5 月 31 日，凌晨時分，我們剛結束在巴黎南郊 Antony 素瓊家的晚宴，搭 RER B4 線，要穿越巴黎市區，回返東北邊的 Sevran Livry 民宿處。

一開始，我並沒有注意到你，也不曉得你上車是早於我們，還是晚於我們。直到在 Bourg la-Reine 站上來了一群年輕人，他們跟你擊掌招呼。這群年輕人，帶上一把吉他，青春熱情，馬上集體彈唱起來，你歡欣地加入他們，開懷歌唱，在 RER B4 線上。

你靠著不開的那側車門站著，我側轉頭看著你們，像是坐在演唱會的第一排，腳底還跟隨打拍。

然後，我有些感動了。幾個十年的時光過去，但一代一代的年輕人 (我猜 Daniel 你跟朋友應該都只 20 來歲吧)，還是唱著屬於「以前年輕人」愛唱的世界名曲。來自英格蘭利的 Beatles、Queen，來自大西洋彼岸美利堅的 Simon & Garfunkel、Don McLean，你們都唱，即使這裡是法國、巴黎。

你們唱起了《We Are The World》。1985 年 1 月 28 日，45 位美國歌手錄製這首歌時，Daniel，搞不好你還沒出生，或頂多是個牙牙學語的小孩。那時，從非洲傳出來的一幅幅影像，都是飢餓過度、瘦骨嶙峋，瀕臨死亡的小孩，大而空洞的眼神，震撼人心。

那時正值我高一，後來的世界有沒有變得更好我不知道，但我的世界卻正慘綠陰霾著，再讀兩個學期，就去辦了休學。

這個世界太巨大而隨機，所以努力想要抓住些甚麼，讓自己、讓別人來說我們是誰，但誰能說得準？這個世界其實也算奇妙，實作一次六度分隔理論 (Six degrees of separation)，也許我倆也沒有離得很遠。若以音樂來作為聯繫介質，我們還直接相連。

《We Are The World》，我們的世界，也只有人類會有如此巨大的喧嘩啊。
《We Are The World》，我們的世界，因為音樂，跨越世代，在各角落有一樣的被詮釋價值。

後來，Daniel，你的朋友把吉他交到你手上，你準備好了，刷兩下和弦，狂野的唱出：「Para bailar la bamba. Para bailar la bamba. Se necesita una poca de gracia. Una poca de gracia pa'mí y pa' ti......」

La Bamba，這是第一首 (也是唯一嗎？) 以全西班牙歌詞攻佔全美排行榜第一名的歌曲。1987 年，同名電影，由 Lou Diamond Phillips 飾演 Ritchie Valens ── 一位未滿 19 歲就死於墜機意外的音樂奇才。

在 MTV 影視包廂盛行的那個年代，我在高雄建國路上的「神采飛揚」，把這部片子看過一遍又一遍。包廂裡面有 Ritchie 跟我的共同青春，La Bamba，是我們的主題曲。

車停在 Chatelet Les Halles 站，你們一群人都下去了，熱鬧的空氣也一併被帶走。Daniel 你要下車前跟我點了一下頭，也許是你注意到了，有個人特別地投入你們所營造的歡樂之中。

謝謝你，Daniel，2008 年我來到巴黎，沒想到真的遇見了你。雖然今晚這場 RER Live Concert 只表演了短短的 10 站，卻讓我等了很久，人生擺渡 20 年。

下了車，你跟朋友還要去哪裡表演？祝演出順利。

叔叔還沒有要下車，誰知道下一站 Eric 會不會緊跟著現身。